做好一名志愿服务的“乡土教授”

我从事志愿服务研究传播事业30年的体会

谭建光

　　踏入2025年，就迎来我从事志愿服务研究传播的30周年。此刻，回忆满满、浮想联翩，很多事情、很多感触涌现出来。记得九年前我写过一篇《志愿路上，我只是一名“新乡土教授”》，记叙了20年志愿服务调查研究的感悟。如今过去多年了，我依然初衷不改，还是乐意做一名“乡土教授”。其实，人的一生，有很多轨迹不是自己选的，而是“随大流”走过来的。我童年的最大梦想是“当解放军”“当干部”。因为，在六七十年代，当兵、当干部是“最革命”“最威风”的。可惜，因为我是华侨子弟，那个时候政审不过关，就没有机会应征入伍。1978年高中毕业，赶上恢复高考，有幸考上暨南大学中文系，就做起了“诗人梦”“作家梦”。然而，毕业分配到广东省团校，从事青少年发展和共青团工作的研究教育，培养了理性和务实的习惯，也越来越少创作浪漫了。深圳是当代中国志愿服务的发源地之一，诞生了首批地方性志愿服务法规《深圳市义工服务条例》、首批地方性志愿服务基金会、首批国际志愿者、第一张电子志愿者证等，对我有很大的吸引力。1995年，非常偶然的机会，深圳团市委、深圳市义工联（志愿者联合会）委托我带队开展《深圳义务工作（志愿服务）转型发展调查研究》课题，从此接触志愿者和志愿组织，特别喜爱志愿服务研究教育，从而改变了一生的选择，真正自主选择将志愿服务作为终身研究方向。与此同时，广州市作为率先诞生全国第一条“手拉手”志愿者服务热线的地区，活跃着启智志愿服务队、松柏志愿服务队、金雁志愿服务队等社会力量，也邀请我进行培训辅导，开启我的志愿服务教育生涯。随后，从广州、深圳到佛山、江门、中山乃至广东全省，最后走向全国各地，我的志愿服务研究传播越做越广、越做越深。然而，我始终感觉自己与正儿八经的学者不同，不是特别喜欢“引经据典”“高谈阔论”，不是特别擅长从理论创新、观点推论的视角探讨志愿服务。我最喜欢的就是深入社区、农村、企业、学校等，与志愿者交流沟通，与群众促膝交谈，在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中感悟志愿服务的魅力，推动志愿服务的发展。因此，我给自己的定位是“田野专家”“乡土教授”“实践学者”。从我的梦想来说，就是做最理解广大志愿者，最能够帮助志愿组织创新，最受基层干部群众欢迎的专家。其实，至今也没有做得很好，也留下很多遗憾。但是，继续努力、继续探索，就能够朝着做好志愿服务“乡土教授”的目标更近一点点。在30年回顾与思考之际，特撰写文章与大家分享。

　　01想国家的事、干乡村的活

　　——做好走进基层的观察思考

　　几年前，我参加一个讨论会，在山里面召开。清晨独自散步的时候，我走在河边，看看山，看看天，看看村庄的农房，突然想到两句话“想国家的事，干乡村的活”。确实，近年来我每天在全国各地出差，2023年乘飞机66趟，2024年乘飞机74趟，加上高铁、高速的行程，走了许多社区和农村。我们非常关注党和国家的方针政策，党的二十大召开，二十届三中全会召开等，我们都非常关注各项政策和措施；中央社会工作会议召开，中办、国办印发《关于健全新时代志愿服务体系的意见》等，我们也非常关注和学习领会。然而，我们每天做的事情，却是天天到乡村社区，进行交流沟通，有调查研究，有培训辅导，有策划咨询等等。我发现，越是深入城市社区和山区农村观察思考，对于中央和国家的政策理解就越透彻，也能够讲出志愿者和志愿组织感觉“实在”的内容，真正对基层志愿服务有指导作用。1995年我最初研究志愿服务，正是国家改革开放转型的时期。单纯的经济改革面临困难与问题，就关注到社会改革、社会转型的问题。因此，我们开展深圳市志愿服务的调查研究，不仅仅引起城乡相关部门的重视，也引起中国社会学界一些学者的关注和支持。记得社会学前辈陆学艺老师，有一次在中国社会学会年会期间，与部分青年学者交流，专门对我说，“小谭，你不用管人家这个理论、那个理论，你把珠江三角洲地区的变革搞深搞透就好了。作为率先改革开放的地区，取得的成绩也好，面临的问题也好，都对全国有借鉴价值。”这也是激励我选择做好志愿服务调查研究的动力。第一次到深圳调查，就听到义工联秘书长讲了一个事情。有个物业管理公司的总经理，主动找到义工联，请求指导物业吸引激励业主、居民开展志愿服务。也就是说，物业公司免费提供房间和设施，承担水电费，支持业主成立志愿服务队，在这里开展志愿服务。30年前这种做法还是非常超前的。秘书长询问物业公司总经理，为什么要主动支持业主开展志愿服务。总经理回答说是遇到困难，“物业和业主总是容易成为对立面。就算物业为居民做些好事，提供帮助。业主也认为是为了多收钱、多挣钱。”后来，物业公司总经理到外国考察的时候，发现支持居民、业主成立志愿组织、开展志愿服务，是构建社区共同体的有效方式，也是建设和谐社区的有效方式。于是，总经理就主动寻求义工联的指导和帮助。这是30年前的案例，但是对于今天协调物业与居民的关系，依然有参考借鉴价值。我就是从一个个这种来自社区、来自乡村的交流，领悟志愿服务在基层治理的作用，在城市管理的作用，在国家发展的作用。2024年，我们到湖北省宜昌市东锦苑社区调查的时候发现，这里是安置房、廉租房小区，入住的人群经济收入低、文化素质不高、来源复杂、需求多样。原来产生各种矛盾、爆发各种问题。后来，东锦苑社区党委与社工机构合作，通过志愿服务的途径，从旧物回收入手，从群众参与入手。东锦苑以“志愿积分”奖励群众和“三邻长”参与治理，逐渐形成浓厚的民主参与氛围，居民都乐于为共建共治共享作出贡献，营造和谐美好的家园。从30年前深圳市物业公司就主动推进居民参与志愿服务，到30年后宜昌市社区党委、社工机构激励推进居民做好志愿服务，都在为国家治理、城市治理、社区治理探寻切实有效的路径。我在一个个社区、一个个乡村的调查交流中获得启迪、提高认识，也有利于志愿服务研究的不断深化，积累富有价值的观点。我先后配合共青团中央、民政部、中宣部、中社部等，参与志愿服务研究与传播工作。配合共青团中央的时候，我有幸担任第四届中国青年志愿者协会副会长，参与中国青年志愿服务项目大赛暨志愿服务交流会的工作，担任历届项目大赛的评委，以及多届的辅导专家。配合民政部的时候，我曾经担任中国社会工作协会（现更名中国社会工作联合会）志愿者工作委员会的研究中心副主任，担任第一届中华志愿者协会社区志愿者委员会的专业总督导，参与推进社区志愿服务的发展。配合中宣部的时候，我曾经担任第一届中国志愿服务联合会研究中心副主任，现在担任第二届中国志愿服务联合会理事，参与新时代文明实践志愿服务的培训辅导和调查研究。配合中社部的时候，我参与全国以及部分省市志愿服务重点组织和重点项目培训班授课，参与社区志愿服务的调查研究等。从不同专家对国家的贡献看，其他很多专家是学术研究、理论创新的贡献，我则更多是来自社区农村、来自基层群众志愿服务实践创新总结与提炼的贡献。这种“想国家的事，干乡村的活”也成为我作为“乡土教授”的特殊价值，一生中还是非常欣慰的。

　　02接地气、懂民心

　　 ——做好贴近群众的访谈沟通

　　国家主席习近平通过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和互联网，发表了二〇二五年新年贺词，提出“家事国事天下事，让人民过上幸福生活是头等大事。”志愿服务说到底就是为人民服务，为群众做好事。为此，作为志愿服务研究专家，就要经常深入城市社区、深入山区农村，与志愿者交流沟通，与群众交流沟通，了解民情民意，了解志愿者的心声，才能够真正提出对志愿者有益、对群众有益的观点。早在1989年，深圳团市委就组织19位热心人士开通“为您服务”热线，1990年便成立了全国第一个志愿服务法人组织“深圳市义工联”，后来我与深圳的故事很多都与它有关。在1995年深圳志愿服务的调查中，秘书处工作人员讲了“义工联的红鸡蛋”故事，迄今我仍然印象很深。一位甘肃兰州大学毕业的女孩子，改革开放初期只身闯荡深圳经济特区。寻找工作的时候，因为不是英语专业、不是机械专业，很难找到岗位。她凭着认真和执着，终于获得企业应聘，也寻找到谋生途径。但是，这位女孩富有爱心、富有责任感，发现当时不少外资企业、港资企业利用劳动法的缺位，较多存在损害劳务工权益的现象。她就主动打电话向电信公司咨询，询问哪里可以帮助劳务工。电信公司介绍深圳义工联（志愿者联合会）的电话，她就主动联系，反映了情况，提出解决建议。义工联秘书处工作人员看到这位女孩非常热心，就邀请她加入义工联，做志愿者。后来，这位女孩热心做志愿者时，认识另外一位有爱心、有热情的男志愿者，相恋相爱、结婚生子。孩子满月的时候，邀请义工联秘书处工作人员去吃“红鸡蛋”（南方家庭孩子满月的礼仪）。秘书处的志愿者去庆贺这个志愿者家庭的消息，被媒体报道出来，大家就流传“义工联的红鸡蛋”故事，非常温馨，非常有激励。我后来认识这对夫妻，到现在还保持联系。看到他们的生活发展和个人成长。我想，很多热心志愿者、志愿者骨干，也是普通人，有大学毕业生，有外来务工青年，有自由职业者，汇聚到志愿服务的行列之中，就是多了一份爱心和奉献。从此以后，我到全国各地都会与一些志愿者及其骨干交流，甚至结为朋友，长期联系、长期沟通。2024年，我到内蒙古苏尼特右旗调查的时候，来到“三北治沙”志愿者赛罕大哥的蒙古包交流，印象特别深刻。这位赛罕大哥从年轻的时候就义务治理沙漠，迄今30多年，种植出一小块、一小块的林子，逐渐连成一片。在交谈的时候，赛罕大哥反复说到“沙障”一词，我最初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后来，我们跟随赛罕大哥走进沙漠，观看他们的治沙成果。这时候，我才知道“沙障”就是运送牛粪到沙漠中筑起的屏障。因为，如果简单在沙漠上植树，大风吹的时候沙漠往后退，树苗就吹走枯死了。为此，需要将牛粪等筑起屏障，后面沙漠上种植的树苗才能够生长活下来。我们到一个“沙障”爬坡上去，看到这是赛罕大哥用小车运送150多车牛粪筑成的“沙障”，后面长起一棵棵小树苗。非常不容易，非常有成效。我想，环保志愿者、生态志愿者，在江南地区往往是看到护河、护山的服务，到了荒漠化草原，看到治沙志愿者的艰辛努力，也是非常震撼、深有感触的。我想，志愿服务研究中的“接地气、懂民心”，并不是坐在办公室、坐在书斋里就能够做到，而是要用心用情、踏踏实实走到塞北江南、平原高山之中，走进社区和农村的群众之中，促膝谈心、真情交流，才能够做到，才能够有收获。

　　03与善良的人做朋友

　　——做好陪伴志愿者的咨询督导

　　从事志愿服务的研究教育与传播推广工作，最重要的是尊重志愿者、激励志愿者，了解他们的心声和需求，帮助他们不断成长和发展。特别幸运的是30年来，我接触和交往许多志愿者、志愿者骨干、志愿组织负责人，一起沟通交流，一起探寻发展，在支持和帮助他们的同时，我自己也有很多收获，也受益良多。记得有一个叫凌送军的志愿者朋友，10多年前，我认识他的时候，印象不是特别深。但是，几次接触下来，就特别关注他，也越来越欣赏他。凌送军是湖南衡阳农村孩子，到广东务工谋生，逐渐在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扎下根来。他一边务工，一边热心公益，参加志愿组织的各项服务。与此同时，他还喜欢写小文章投稿，虽然初期水平不高，但是长期坚持不懈、不断提升，逐渐进步和成长。他说，评上“佛山好人”的影响特别大。以前，衡阳老乡对他做志愿者很不理解，说“你自己生活都不好，还做什么志愿服务。”但是，当他获得佛山好人，媒体宣传“佛山好人，来自湖南衡阳的务工青年凌送军，参与志愿服务做好事”等事迹的时候，很多老乡发微信祝贺，还有越来越多的老乡参与他组建的志愿者队伍。衡阳老乡说，“以前在佛山，在南海，很多人不知道湖南衡阳。现在你当上佛山好人，连衡阳也出名了，在佛山的衡阳人很有面子了。”如今，凌送军当选广东好人、广东省最美志愿者等，社会影响力更大了，凝聚的志愿者更多了，做的好事也越来越多了。10多年来，我看着他成长，看着他越做越好，也鼓励他学习，鼓励他写作，指导和推荐他撰写的《从“打工人”到志愿工匠》文章，被中国青年志愿者协会公众号传播后，产生很好的反响。其实，我也从凌送军身上，看到务工青年的拼搏进取，看到打工人志愿者的执着奉献，看到在志愿服务中锻炼和成长的轨迹。我为他高兴，更为广大志愿者的奉献和成长高兴。最近几年，因为参与新时代文明实践志愿服务的调查辅导，我又认识非常多的农村志愿者，包括农村党员志愿者、农村老年志愿者、农村妇女志愿者等等。记得几年前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龙里县，有一位最偏远的醒狮镇谷新村党支部书记，也是热心的党员志愿者，印象很深。他曾经主动请缨开车送我回贵阳市，目的就是借路上交流的机会，与我讨论村里组建四支村民志愿服务队的名称。最后讨论确定感党恩志愿服务队（脱贫户组建的队伍）、淳民风志愿服务队（移风易俗的队伍）、和事佬志愿服务队（乡村治理与和谐的队伍）、家乡美志愿服务队（环境保护的队伍）等，逐渐成为闻名县里、州里的特色志愿组织，作出了成效。在龙里县，很多乡村的党组织书记，是志愿服务活动的管理者，也是积极主动的党员志愿者，除了八小时以内做好凝聚群众服务群众的工作，也在八小时以外带领村民志愿者开展丰富多样的服务，取得很好的成效。我与这些志愿组织负责人、志愿者骨干的关系，就是亦师亦友、相互促进的关系。因为我年纪大一些，全国调查的地方多一些，在组织志愿者队伍、开展有效服务方面可以为他们出主意、做咨询。与此同时，我也从他们身上看到农村志愿服务发展的生机活力，看到农村党员、农村群众在志愿服务中的发展变化。六年来，我深入龙里县调查辅导8次，是在广东省以外的县区中，调查次数最多的；也从村居书记志愿者、党员志愿者、群众志愿者中获得很多经验，特别有启发。所以，陪伴志愿者的过程，也是我特别充实、特别愉悦的时光，回想起来还是历历在目。

　　04讲课就要“说人话”

　　 ——做好提升志愿组织能力的培训辅导

　　记得是2006年，我遇到一件特别小、特别难忘的事情。有三位小孩的妈妈，拿着一本我主编《与志愿者同行》的书籍来到我的办公室，求教如何组织志愿者队伍、如何开展志愿服务活动。我后来得知，她们都是有孩子在广州少年宫上周末兴趣班学习，家长在外面等候下课的时候，这几位互相不认识的妈妈，看到少年宫宣传栏有志愿服务的介绍，对爱心奉献有兴趣。于是，其中一位妈妈就到书店购买相关书籍，买到一本我主编的《与志愿者同行》，里面有启智志愿服务队的志愿者故事，有大学生志愿者的故事，还有其他各类志愿者的故事。当她们在少年宫交流和阅读的时候，兴趣班的老师看见了。这位老师认识我，就介绍她们来向我求教。在我30年志愿服务研究传播生涯中，这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是非常小的培训辅导，但是让我印象特别深刻，时时会回想起来。不论是一两千人的“上大课”，还是两三人的“开小灶”，对志愿者和志愿组织的培训辅导，就是我们最重要的责任，也认认真真、兢兢业业地做实做好。我参与志愿者培训教育最多、最忙碌的时期是2010年广州亚运会前后，我应邀担任广州亚组委志愿者部成立的“广州亚运会志愿服务研究中心”主任，担任广州亚运会志愿服务培训讲师团主要专家，牵线联系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中国办公室、联合国志愿人员组织中国项目处，合作举办“奥运亚运、和谐亚洲”国际论坛，参与众多场次的亚运志愿者培训和交流。除此之外，我更多是走向全国、走进乡村，为志愿者和志愿组织提供辅导。说起来，我人生中唯一一次上课“迟到”，也是毕生难忘的，敦促我要更加认真细致做好培训辅导。2022年，新疆自治区邀请我用十多天时间，到博州、乌鲁木齐、喀什、和田等地市州进行新时代文明实践志愿服务的巡回讲课，以及调查研究。记得是在和田地区的时候，上午去调查乡镇和村居的志愿服务，也考察“王蔚同志事迹展览馆”“老兵镇”等。安排是下午返回市里，四点钟为新时代文明实践志愿服务培训班讲课。虽然行程紧密，主办方总是说“赶得及，赶得及。”。但是，上午调查行程结束，下午返回赶的时候，就是来不及。我想不到新疆“下基层”“走沙漠”的路程这么长，最后终于在下午四点十五分赶到培训现场，为线上线下的党员干部、志愿者骨干讲课。新疆非常特别的就是很多课程都采用线上+线下讲授的方式，市内的现场听课，乡镇的线上听课。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远，不便召集前来听课。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讲课迟到，因此在授课的时候三次道歉。虽然行程不是我安排的，然而作为主讲教师授课迟到就是对不起听众，就要诚恳道歉。幸亏，我讲课的志愿服务内容大家很喜欢，很有收获，下课之后听众都反映很好，就原谅了我迟到的失误。这也是我一生中印象特别深刻的。一是唯一一次迟到，就是我的失职；二是没有想到新疆沙漠路途这么远，以后做任何事情都要预留足够时间。我已经记不清自己讲过多少场志愿服务课程了，唯一记住的就是要认真备课、认真讲课，认真关注听众的需求，认真根据课堂反映调整内容。其中，各地区基层干部、志愿者骨干对我的课程评价，最喜欢的就是“说人话”“很实用”。确实，我的理论水平并不高，在北京、上海等著名高校、社科机构，比我水平高的专家有很多。然而，能够长期深入基层、贴近志愿者，将调查研究与帮助实践相结合的专家可能不多，我算是其中的一个。我愿意这么做，坚持这么做，就受到志愿者和志愿组织的欢迎，这也是我的荣幸和自豪。

　　05志愿服务的亮、活、实、精、广

　　 ——做好志愿服务项目的策划设计

　　中国志愿服务的发展，经历了活动、项目、品牌的提升阶段。我在30年的过程中，也观察和体验这些阶段性的变化。最初，志愿者就是出于爱心热情，看到群众有需要就提供服务帮助，很多是临时性、简单化的活动。中国青年志愿者协会成立后，推动西部计划志愿服务、研究生支教团志愿服务以及援外志愿服务、阳光助残志愿服务、关爱行动志愿服务等，掀起志愿服务项目实施的新热潮。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伴随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就要求志愿服务更有品质、提高质量，催生志愿服务品牌化建设。尤其是中国青年志愿服务项目大赛，以及文明实践志愿服务项目展示、社区治理志愿服务项目展示等举办，让品牌建设成为新的热潮。我有幸伴随这个发展变化的阶段，一步一步参与专业辅导、参与创新探索。记得是2019年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红领之家”志愿服务队交流的时候，发起人陈军浩询问，“谭教授，我们扶贫的地方是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汪清县罗子沟镇的西碱村，按照扶贫工作要求，助学、助困、助农，村庄改造等，我们都做了。现在要配合新时代文明实践志愿服务，可以打造什么项目？”在交流过程中，我建议他们开展“红星行动•三结对”。即宁波“红领之家”志愿者中的党组织书记、党员、妇女志愿者与对方的乡村书记、党员、妇女结对，提供智力支持和关爱帮助。到2020年，我再到北仑区的时候，他们正想将这个项目申报各类大赛，为此就讨论以“红星乡邻”项目名称申报。因为，吉林省西碱村的村民就亲切称呼志愿者为“红星乡邻”。后来，这个项目陆续获得浙江省青年志愿服务项目大赛金奖，中国青年志愿服务项目大赛银奖，还获得中宣部全国学雷锋志愿服务“四个100”奖励。看着陈军浩带领志愿者在前面探索创新，我作为研究传播专业工作者在后面帮助出谋划策，也是很有自豪感的。作为参与过很多全国、各省市志愿服务项目大赛评审和辅导的专家，我在力求公平、公正评审的同时，也积极辅导和提高各地区的志愿服务团队，打造项目品牌。如作为广东省的专家之一，在2024年辅导欠发达地区阳江市一个助残志愿服务的项目。这个扬爱志愿者协会发起，旨在帮助听障儿童“听见世界、了解世界、融入世界”。项目开展7年来，累计服务听障儿童89名，开展入户走访、语言康复训练、亲子交流营、集体生日会、非遗文化实践学习等志愿服务活动750场，参与志愿者超4200人次。其中最打动我的就是志愿者用几年的陪伴和辅导，帮助一些听障儿童发出微弱的声音。其中，一位听障儿童终于叫出“妈…妈…，我…爱…你。”这个项目最初将做法简单归纳作为题目，品牌影响力不够；介绍内容比较繁杂，焦点不够突出。在交流讨论的时候，我建议他们改为“最美微声音”的项目名称，并且录制特别清晰的视频，将听障儿童非常微弱的“妈妈，我爱你”声音凸显出感染力。阳江市扬爱志愿者协会的志愿者非常用心、非常努力，最终获得第七届中国青年志愿服务项目大赛的金奖。这些志愿者非常骄傲自豪，服务对象及其家长也非常开心。我曾经将多年辅导项目的经验概括为“亮、活、实、精”。后来，广东省团校（广东青年政治学院）青年公益与志愿者学院汪彩霞教授增加一个“广”字，就更加全面了。于是，“亮、活、实、精、广”的志愿服务项目特色，成为帮助各地区志愿者和志愿组织提高素质、做好策划的辅导材料，受到大家的欢迎。

　　06老百姓的口碑最重要

　　 ——做好融合志愿文化的传播推广

　　中国志愿服务文化的发展，将弘扬党的宗旨、彰显雷锋精神、传承中华文化、引进外国理念等有机融合，形成“奉献、友爱、互助、进步”的志愿精神。我曾经解释说，“奉献”是一种情怀，“友爱”是一种心态，“互助”是一种行为，“进步”是一种追求。在我们开展志愿服务研究教育和传播推广工作的时候，不论是讲课还是督导，不论是咨询还是策划，其实都是面向广大志愿者、面向广大群众传播志愿服务文化。因此，我特别记住一句俗语，“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说到底，最重要的就是老百姓的口碑。为此，我在30年来非常重视在各地区发现志愿服务的特色文化，也进行宣传推广，吸引志愿者和群众的欢迎。以前是我自己做，后来就挑选优秀的团队一起做。如前些年，我发现北京市有一位优秀公益人、优秀志愿者黄悌，特别善于整合资源和传播文化。于是，2023年3月底，我约黄悌交流沟通，鼓励他们在“社志会”公众号开设“青新公益说”专栏，为95后的青年公益群体发声发光。从2023年“五四青年节”推出栏目第一篇，迄今每周四早上发出一篇新文章，累计六七十篇文章，有文字、有图片、有视频，生动活泼、富有新意。我非常喜欢这些短小活泼的文字，灵活多样的视频，展示了公益志愿文化的新内涵、新形态。与此同时，我也非常关注和重视城市志愿文化、沿海志愿文化向农村、山区、高原、边疆的传播推广。如广东省梅州市五华县，原来是山区贫困县，拥有150多万人口。同时，改革开放以来，大量五华人前往深圳、东莞、广州等就业创业、务工谋生，也有非常多的五华青年高考出去读书发展。进入新时代以后，在深圳等地创业就业的五华人支持家乡，推动五华县成立梅州市第一个志愿者联合会，后来又成立五华县青年志愿者协会，组建五华县青年志愿服务突击队等，创造了山区特色的“红星大侠”志愿服务品牌。我作为专家学者，一直陪伴五华老乡、五华群众探索山区特色的志愿服务，前往专题授课，深入乡村辅导，鼓励志愿者和志愿组织成长，也成为五华志愿服务的代言人，在全国各地推介“五华经验”。我经常有一个“爱地方主义”的说法，就是到任何一个地方，都尽量发现本地志愿服务的探索努力和特色经验，进行总结、予以肯定，鼓励志愿者做得更实更好。正是由于喜欢发现各地区、各组织的特色亮点，喜欢给予社区农村志愿者鼓励和支持，他们也乐于向我介绍，乐于与我交流，产生良好的口碑。

　　07“干部干部”就是干实事的

　　——做好基层党政干部的切磋交流

　　中国特色的志愿服务发展，不仅仅需要志愿者和志愿组织的探索创新，更需要各级党政部门的支持推动，尤其需要基层党员干部的关注和支持。为此，我从30年前做第一次调查研究开始，就特别注重与党员干部的交流，吸引和鼓励他们了解志愿服务、支持志愿服务，乃至参与志愿服务。记得我在深圳调查的时候，就关注到两个特别有价值的经验。一个在1994年、1996年，还是团市委支持志愿服务发展的初期，时任深圳市委书记两次带队到义工联（志愿者联合会）现场办公，并且确定给义工联秘书处两个事业编制，每年20万元工作经费（1996年增加到4个事业编制，每年40万元工作经费）。据我们不完全的了解，在那个年代，深圳是第一个给志愿组织提供专门事业编制，专门财政资金支持的。同时，市委书记还要求新闻媒体每年10月份作为志愿服务宣传月，扩大社会知晓度。这个案例让我认识到，党政部门、党员干部对志愿服务的重视和支持，是推动这一事业发展的关键要素。后来，深圳市委市政府在2011年率先提出“志愿者之城”建设，成立领导小组，市委书记担任“志愿者之城”建设领导小组组长，推动志愿服务的进一步发展壮大。从19人到现在拥有超过400万人的注册志愿者，深圳用35年蹚出了一条组织化引领、社会化参与的新路子，让“来了就是深圳人，来了就做志愿者”成为深圳人最熟悉的口号之一，志愿服务有口皆碑。这个过程中我是参与者、助推者和见证者，对深圳志愿服务有很深厚的感情，也开展调查和评估工作，获得非常多的启发。从省级层面看，共青团广东省委成立青年志愿者协会，推动全省志愿服务发展。我也是参与者和研究者，曾经当过广东省青年志愿者协会研究中心主任、广东省志愿者联合会副会长等。如今，广东省委社会工作部组建后，我也配合做好省市县镇四级志愿者骨干的培训辅导，做好党建引领志愿服务高质量发展的调查研究。这些培训和调查，有利于提供党政部门决策参考，有利于提供党政干部实施参考。当然，我印象特别深刻的还是推动基层干部重视和支持志愿服务。特别是县区、镇街党员干部对志愿服务的推动工作，我也有着较多的了解和感触。记得是1997年左右，当时佛山市南海区团委书记邀请我讲课，课后共进工作餐，记得几个干部和志愿者骨干一起的餐费是300多元。这位团委书记曾经当过副镇长，分管经济工作，讲话非常直接和实在。他说，“谭教授，我们今天请您就餐花了300多元，就想着从您身上获得至少3000元以上的专业价值，对志愿服务发展有益处。因为，从企业角度，生产产品销售获得的利润只有10%左右。花费300元，就必须有3000元以上的回报。”这段话我记了一辈子。我经常想到，基层政府、各类机构邀请我们培训或者咨询，就希望有更大更好的回报，才真正对志愿服务发展有利。为此，我不论是到什么地方调查辅导，都尽量想着给基层、给地方更大的回报，对当地志愿服务发展作出更大的贡献。也正是因为持有这种真诚的态度，我一直受到各地党员干部和志愿者骨干的欢迎。

　　08上有天，下有地，天地之间就有大中国

　　——做好中国志愿服务发展的思考与探索

　　我一开始就写道“想国家的事，干乡村的活。”也就是说，在深入社区、农村、企业、学校等，帮助志愿者提升能力，推动志愿服务发展的同时，也为国家的发展和进步做贡献。我非常有幸在1984年，《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出台之际，国内第一次提出商品经济、竞争、效率的时候，就开展“改革开放与青年的竞争观念”“改革开放与青年的时效观念”等调查研究，走在时代的前列，也有幸参与《光明日报》理论部、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等主办的全国“经济体制改革与社会变迁”学术研讨会，聆听费孝通教授等前辈的报告，从而树立国家观念、全局观念。以后，不论我从事青少年发展研究、共青团工作研究、人的现代化研究，还是最终走向志愿服务的调查研究，都秉承“国家——地区——个人”相联系、相连接的思路，学会“从社区着手，从乡村着手，为国家探寻发展路径。”因此，我1995年应邀为深圳市做志愿服务转型发展的对策研究之际，就深入思考并撰写《中国社会转型时期的志愿服务——以深圳经济特区为研究案例》；2008年陪同广东大学生志愿者进入“汶川大地震”进行灾后服务之际，也撰写《中国志愿者：第三种力量在崛起——以“汶川大地震”灾后志愿服务为研究案例》等。随后，针对中国城市志愿服务对策研究成果丰硕，农村志愿服务调查研究稀缺的状况，2010年主编出版《中国农村志愿服务发展报告》第一册，2023年主编并出版《中国农村志愿服务发展报告》第二册，引起国家、省、市相关部门的关注和重视，邀请参与新时代文明实践志愿服务、社区治理志愿服务、青年发展与志愿服务等调查辅导。与此同时，我们还积极探索网络志愿服务、智慧志愿服务的新途径，为国家和对方提供先行先试的经验。近年来，我们充分利用“社志会”公众号（广东省社工与志愿者合作促进会的公众号），广泛宣传和普及正确的志愿服务理念，广泛传播和推广志愿服务知识技巧，受到很多地方志愿服务管理部门、志愿组织、志愿者的欢迎。我经常说，“我做专业志愿者最大的贡献，就是在‘社志会’发表的专业辅导文章。”因为，我从2020年以来，每周至少在公众号发表一篇引导志愿服务事业发展创新、辅导志愿服务项目策划创新、提升志愿者和志愿组织素质的文章，有时候结合各地需要每周发两三篇，迄今发表将近300篇文章。撰写这些公众号文章，我没有领取任何劳务费和稿费，都是义务劳动、义务奉献。但是，当我了解到很多地方志愿服务管理部门将文章转发给志愿组织参考借鉴，很多志愿者和志愿组织学习吸收，有些志愿者骨干还用我的文章作为讲课素材，这时候就非常满足、非常自豪。如今，“社志会”公众号不仅有我的专栏；还设立“青新公益说”专栏，每周四发青年新兴群体公益志愿服务的文章；又设立“志谷·π集体”专栏，每周五发表智慧志愿服务创新探索的文章。这些都是年轻的志愿者搜集资料、撰写文章、拍摄图片、录制视频等，为志愿服务的传播推广作出贡献。30年来，我就是从乡村社区做起，从一点一滴做起，从专业支持和帮助志愿者、志愿组织做起，逐渐体现为国家的贡献、为民族的贡献，也体现出一个专家学者的价值。

　　30年，在人生中是较长的一个阶段；30年，在历史长河中只是短短一瞬间。我从事志愿服务研究传播的30年，接触了许许多多爱心奉献、助人成长的志愿者，看到了许多友善互助、共享发展的故事。为此，不论遇到什么困难，不论经济什么挫折，我坚持下来了，我继续前行了。本文中我运用了一个“乡土教授”的词。我从实用、应用角度的理解，乡土教授就是陪伴志愿者和志愿组织，提供培训辅导，也获得信息资料，在互相支持和帮助的过程中，共同成长、共同发展的类型。我的理解不一定正确，只是一家之言。在回顾30年志愿服务研究传播生涯之际，最需要的是感谢很多的志愿者、志愿组织、志愿服务工作者，他们的奉献和服务，让我受到感动、受到激励，坚持这个“冷门”的研究领域，逐渐做成“热门”的社会事业。未来，只要我还能够行动，还能够思考，我依然为志愿服务鼓与呼，力争做更有用的志愿服务乡土教授，特分享（微信号：13672452904）。

　　作者简介

　　谭建光（1960——）教授。曾经担任中国青年志愿者协会副会长，广东省志愿者联合会副会长，广东省社工与志愿者合作促进会会长，中国志愿服务联合会理事，中国社会工作联合会理事，广州亚运会志愿服务研究中心主任，广东省团校（广东青年政治学院）教授，兼任省、市、县、镇各类志愿服务组长顾问、导师等职务230多个；在人民出版社出版《志愿服务：理念与行动》《中国农村志愿服务发展报告》等著作；发表《中国社会志愿服务体系分析》《中国志愿者：从青年到社会》等论文，多篇论文获得《新华文摘》《中国社会科学文摘》全文转载。